给亲戚们打电话拜年. 有些常联系的亲戚因为太熟了,电话我都没记在本子上. 这个春节才发现原来去年一年好多人都没联系过. 有些电话也记不清了. 可是这种记不清和几年前记不清电话号码又不一样. 以前是怎么也想不起来,现在的问题是太能想了. 随便提前面3个4个号码,我就能非常流利地接上后面的几位. 有时同样的前4位我还能接出不同的后4位. 读起来都顺口,看着都眼熟,可是想想又不对. 也不知道这些号码都是谁的. 经过仔细分析和回忆居然在其中找到我自己曾用过的号.

莫非我是老了?

“丑头怪”其实是个不很符实的名字, 因为丑头怪虽然脸极丑,她的头并不丑,也许比正常女人大一点儿,但饱满匀称,一头乌黑长发. 如果她没有废掉你的武功,没有逼你们掌门在众目睽睽下扮狗叫,从后面看你也许还会觉得这样一个头挺可爱. 退隐江湖后丑头怪曾经写过一首关于名字的自嘲的诗:

他们叫我丑头怪

但我是丑脸怪

他们为什么这样叫我 我不知道

因为我是丑脸怪

但让我们还是尊重江湖的选择叫她丑头怪吧. 如果丑头怪在城里长大她也许只是个普通的千里挑一的丑女. 看惯了也不会觉得特别丑,她自己毫不知情,她的母亲甚至还觉得自己的女儿是美人儿. 可是在丑头怪十岁那年一次和玩伴儿们的争执中她终于知道了事实.

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. 当时她头脑一片空白,可双脚却狂奔起来. 她跑,她一直跑,束发的红绸带滑散了,绣了喜鹊的翠布鞋跑落了,她也不停. 我们看到一个披散头发的小女孩儿,微微有一点儿凸肚,迈着一双比同龄人大很多的脚板在福州城里跑. 跑过了徐员外家的朱漆大门,差点儿撞翻一个卖广柑的挑子,跑过了门口摆着菊花的怡什么楼,沿着有柳树的街道继续向前,跑过了七个孔的拱桥,河里映着云朵和天,在罗兰花坛前转了个弯,然后在关城门的四分之一个时辰前冲出了福州城.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要作甚么. 她要离开,离开所有人.

在怀上丑头怪的第四个月,她的母亲生了很奇怪的病,任何东西都吃不下,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腹中说不出的难受. 城里最好的大夫也开了药,但没有任何好转. 就在大家都觉得这个孩子保不住了的时候,一个衣衫破旧的老和尚主动找上门来说他有灵丹妙药.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他有点儿疯疯巅巅,可这个时候也只有试一试了. 他拿出一包看不出材料黑黑的药,说这就是妙药,让厨房三碗水煎成了一碗药. 又从怀里掏出一颗暗红色药丸,说这就是灵丹,用一碗温姜汤化开了.

他把两碗药放在丑母的面前,说:“夫人请让小姐自己挑一碗吧.”“小姐?”,丑父心想,“城里最好的大夫也看不出男女,你个疯和尚就能断定? 小姐自己选? 还在娘胎里怎么选?”丑母早已身心疲惫,也未多想,无可奈何地随手端起了离自己近点儿的妙药. 可是刚到唇边还未入口,但觉一股药气自鼻而入,腹内顿时绞疼如翻江倒海,手中一碗药差点儿跌落. 她连忙放下妙药又端起灵丹,谨慎地放到鼻前一嗅,闻到灵丹药味,腹中绞痛立刻平息,心中也顿觉几分舒坦.

看到丑母选了灵丹且面有喜色,老和尚脸上浮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,但很快恢复了他本来的表情,笑着说:“夫人服下灵丹后,会睡四个时辰,醒来后定无大碍. 六个月后的初八日,会诞下一女,母女平安. 老衲先给老爷夫人道喜了.”说罢飘然而去.

(to be continued)